阳明心学到底讲什么?|《知行合一王阳明》
读完王阳明的生平和其学说,我最直观和深刻的一个感受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说他是继孔子、孟子、朱熹之后,最有儒家精神的大儒。
其次,了解王阳明破除了我对儒家错误的刻板印象。儒家学子并非只是“道貌岸然”、谦谦君子、恪守礼仪道德、只重形式的假儒腐儒。真正的儒家精神,是发自内心对他人、对众人的爱。爱和深情才是儒家的内在。后人在形式主义的道路上偏离真儒精神久已,王阳明试图唤醒世人回归圣人之道。
一、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大家不要误会,此处之爱,不是男女之爱,而是对学问的热爱。
王阳明的父亲是明朝状元,其祖上在明朝开国时期已官至兵部郎中。王阳明出身这等世家,儒、释、道的思想都对他产生过很深的影响。难能可贵的是,他还从小就浑身散发一股“独立思想”精神之风。
十二岁时,说自己读书是为了要做圣人。在一个大家读书都为了科举功名的社会里,这个志向真不是一般人能立,可见其“狂”。
十七岁,结婚之夜,居然与道士聊天而忘了回家洞房花烛。而且与道士聊天的主题居然还是养生之术,可见其“痴”。不过这也不免让人怀疑其夫人的颜值。
十八岁,为了践行朱熹”格物致知“的学说,盯着一片竹子“格”了七天七夜,换来一场大病,但没“格”出个所以然来。
二十二岁,会试落第,说“世人以不得第为耻,吾以不得第动心为耻”。你们以不登第为耻,我以不登第却为之懊恼为耻。
从这些早年经历可以看出,王阳明做什么事都很投入,很有忘我的研究精神。喜欢用真诚和较真的态度对付金科玉律和圣贤书。这种深入研究的“痴痴”精神给了他“狂”的勇气。而且这种研究精神贯穿了他一生,是他日后能成功剿匪平乱的关键因素。
这就好比上学考试,那些知识和技能始终会忘记、或会过时,但在学习过程中掌握的思维方法、研究能力,这些试题之外、不明着考的能力才是终身受用。张三丰说,当你把招式都忘了,留下来的,才是太极拳法的真正要领。
二、程朱理学是儒家的一次翻身。
从二十八岁中进士,到三十五岁,王阳明在京为官。
三十五岁这年,因谏言被太监刘瑾贬至贵州龙场一个招待所。一待就是三年,三年的苦其心志收获“龙场悟道”,他的个人思想在这时开始成体系。
要理解阳明心学,得先看回当时王阳明面对的程朱理学是什么样。
在明朝儒学的思想里,程朱理学是主流和正统。如果说心学是对程朱理学的一次修正,那其实程朱理学对于更早之前的儒学,也是一次升华和进步。
汉朝灭亡以后,直至宋朝,在长达800多年的时间里,儒家思想对社会的影响力其实相当有限。因为在魏晋、南北朝、隋唐时期,中国整个社会更接受道教、佛教等学说。佛教、道家的理论中都包含了关于世界和未来的解释、以及个人“修炼”等一系列命题,是一整套非常完备的理论体系和人生行动指南。
而儒家学说在道、佛面前,显得有点小家子气,因为只关注礼仪和仁爱,格局和气象都抬不上门面。宇宙观的缺失是儒家学说在面对道家、佛家思想时的致命缺陷。
到了唐朝,儒家学说开始逐步吸收佛教中的思想,不断扩大自己思想体系的外延。其中关键一步是,韩愈从《礼记》中提取《大学》和《中庸》,为儒教学说提出了一整套的修炼理念。
修炼本来是佛教的做法,讲究人们通过修炼,如何接近佛性的过程。而韩愈把它借用过来,认为儒教也是一个逐渐修炼的过程,他正好从《大学》之中发现了这个过程:正心、诚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到宋朝周敦颐、程颐、朱熹,提出“存天理、灭人欲”,认为宇宙万事万物中存在天理,这个天理是我们一切行为的规范,通过“格物”,我们能够“致知”,在社会上做好自己。而人欲,就是每个人过分的欲望。朱熹说,饿了要吃饭是天理,但餐餐要吃山珍海味就是人欲。
不过这个理学其实很复杂,先看一段理学的表述。
朱熹认为,这个世界的本原是理,最早只有理,然后有气(物质),理和气结合产生世界上的一切事物。所以每一个事物中都蕴含着理,事物就是由气(物质)加理(规律)构成的。朱熹举了一个“月印万川”的例子:月亮高高挂在天上,然而每一条江河中都倒映着一个月亮,都是天上那个月亮的倒影。事物中的理就像是江河中的月亮,和最高的理是一样的。
反正我看完这段的感觉就是像看了天书。这个理学中“理”,已经很形而上,而且很明显有道家思想的痕迹。
到这时,儒家学说就不仅仅只关注社会性,也开始关注自然性,开始从自然和宇宙中获取社会行为规范和准则。所以说这次一次儒家学说的进步和理论升华。
三、心学是儒家翻身后的一次回归和修正。
王阳明是个痴人,他深入研究理学,并格竹子实践失败后,对理学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不禁问宇宙万物跟我们行为做事有个毛关系呢?
现在我们设身处地,站在王阳明的立场去思考一下。当你发现全天下读书人寒窗苦读的学说,根本没法应用在社会上。每个人都是说一套,做一套。大家读这套学说只是因为它被官方指定为科考手册。你要挑战它吗?
幸运的是,王阳明不仅是痴人,还是个狂人。是狂人,就一定对自己的经验和感受有一种迷之自信。
于是我们能看到王阳明在龙场之后,提出了自己的一系列学说,但概况起来就三条:
1、心即理;
是说“理”根本不在于万事万物上,而在我们每个人的内心里头。每个人的心,就是完善的理。也就是他所谓的“圣人之道,吾性自足,不假外求。”只要我们按良知的本能指引去为人处世,一定符合天理。
2、知行合一;
是说大家都读圣贤书,但为什么都做不了圣人?这是因为我们都说一套,做一套,没有真正“知”道圣贤书,所以做不了圣人。
知与行,是一体的。我们行动的成败和效果,反应了我们内心“知”的状态和程度。这有点像佛教所说“境由心生、相由心生”。
3、致良知。
是说要如何成为圣贤?王阳明说,只要我们凭内心的良知去行动,就能回归圣人教诲的初心。不被“物欲横流”的社会蒙蔽初心,我们就能掌握圣人之道。
四、心学理论获得功绩加持
龙场出道后,王阳明三十八岁,年近四十。此时还无任何功绩可言,他谨小慎微的提出自己的理论,小心翼翼的挑战”皇帝的新衣“,而那些有同样有疑惑的读书人开始喜欢王阳明。
直到四十五岁那年,兵部尚书王琼力荐王守仁去巡抚南赣汀漳,去南方剿匪。而他不负重任,用一年时间解决了在此为患数十年的土匪组织。
刚平定土匪,江西的宁王又叛乱。王阳明又一连串虚虚实实的技巧,把宁王玩弄于股掌间,仅35天,就活捉宁王。
但当时明武宗朱厚照是个出名的混球,他本想御驾亲征江西,没想到刚启程就被王阳明截胡。皇帝很生气,要求他把宁王放了,还要亲自和他在鄱阳湖上打一架。真不愧是武宗,武功了得。
王阳明也因此一直没有加官进爵。直到2年后,嘉靖皇帝朱厚熜即位,五十岁的他被封伯爵。
此后六年,他继续学术生涯,立院讲学。
五十六岁,又被朝廷请去广西平定盗贼和叛乱,只是此时的他已病多时。平乱成功后,在归途病逝,享年五十八岁。
回顾其一生,阳明心学一直被当时的社会主流视为异端学说,尽管有一些信徒,但反对者更多。然而他通过建功立业,为他的这套理论能够被流传下来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五、心学理论能否帮助我们“建功立业”?
最后,再看看阳明心学与他建功立业之间的关系。
在儒家精神世界里,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从来不被作为一个人理应追求的目标。
但我们现在读王阳明,常常是因为王阳明的“成功”人生。他自己也自信这套理论是本人获得成功的关键。
王阳明的出现最大的意义是在告诫世人,遵循自己内心的良知和道德标准,你同样可以建功立业。
成功并非只有靠投机取巧,并非要说一套做一套。
我想这也是为什么王阳明先生会受到后人追捧的原因。
BY公众号“小楼观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