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流氓彻底折腾完了

想要读这本书，如果是为人父母的，别妄想会从书里找到什么育儿教女的套路来，那还不如去翻翻诸如“亲子共读书目”之类的；如果是作女儿的，也别妄想聆听到什么父女之间的传奇动人的故事。以我的阅读体验来看，这不过是一个流氓父亲的自辩书。当然，你的父亲如果也曾经混账过，而你也勇于承认这一点，倒也不妨看看，等到你父亲也像王大伯的口气一样对你倾诉的时候，你就可以想法子应对了。

王大伯脾气不好，这是出了名的，在这封信里，他提到常常跟他老母亲吵架，比如“训斥”他妈说：“家里人都死光了，你居然还不反省，你就当孤家寡人吧。”为什么呢？这怕要从他的童年找根子。一般来说，王大伯这样的人物，童年都是很悲惨的。是的，王大伯在最需要家庭温暖的时候，被送进了幼儿园（这点倒是需要现在的父母们警惕啊）。长大了点，又和邻家一群坏孩子混一块（要向孟母择邻学习啊）。于是王大伯少年时候就变成了bad boy，还因为打架斗殴被警察叔叔抓了。一个人的命运从他出生开始就被注定了，这话是谁说的来着？反正王大伯的臭德行是怨不得他自己的。

王大伯是个读过书的人，侃起大山来一套一套的，套得你一不小心就对他钦佩不已。在给他女儿的信里头，一开始就大谈特谈中国人的起源史和发展史，从周口店的山顶洞一直到人民共和国。你要是也有一个博古通今的老爸你犯晕不？王大伯说了，远古时期“最愚昧的人活得最好，是一批傻子支撑人类”；咱的老祖宗炎帝“是一个纵火犯，到处放火”、“炎黄五帝到山顶洞人几十万年都是强奸过来的”。大概是为了证明他的混账流氓的合理性。然后就唠叨起了他的家族史，没有什么好说的，除了他女儿该看外，最应该看的是若干年后的“王学”家们，他们都有考古癖。

王大伯不仅精通人类史，也精通哲学。我想他女儿在美国一定是读文史哲之类的专业，要不，还真难理清解下面这句话的深刻含义——“他本身就是他的世界，没有对象，他也无法在自己当中制造价值”。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啊。我权且这样误解：我王大伯就是王大伯，你虽然是我的女儿，也和老子没啥干系。

既然从历史和哲学方面论证了王大伯的伦理道德观是正确的，为什么要给女儿写信，还跟大伙讲自己愧对女儿呢？就因为没有和她在一起，陪伴她的成长？王大伯在代跋的答编辑问里说道：“我们的父母这一代丧进安全感，下意识不自觉——个别人故意——把自己的恐惧传递到孩子身上……”，又说：“你看现在这社会仍然在或明或暗地给孩子们施加压力……”难道王大伯觉得没有陪伴女儿成长是错误的了？他反悔少年时候“完全不希望在父母身边，走得越远越好，才自由，在一起才会烦我”的观点了？我糊涂了，真的搞不懂王大伯对他女儿愧疚什么啊。

我之所称之为王大伯，确实是因为他比我爸爸大一岁。知天命了，很多事情就被时光雕刻成形了。不管怎么折腾，都显得悲壮地可笑。王大伯真的显得可笑了，但他还不悲壮。

看《致女儿书》，我觉得他气数尽了。这本书从形式上说，是一个四不像的拉杂，别以为四不像就是意识流，它没有一点意识流的流畅。写到家族史，只是一个背景交代，就写不下去了，改成日记体的随笔。随笔也是天南地北胡扯，时而搞些形而上的议论，时而搞些回忆录，时而搞些散文诗。好比一头困兽，东撞西撞，撞不出个头绪来。于是干脆拉倒不写了，不写也就罢了，还要把本来拟好的题目挂在前面的目录里，害我以为装订出了问题。

从内容上看，王大伯并非真要对女儿抒情（还是那种仿佛世界上他可以对着抒情的人都已经绝种了的架势），只不过是对自己的“思想”（姑且用了这个词）做一番梳理。王大伯自从1984年发表成名作《空中小姐》以来，一直备受争议，褒贬双方都是轰轰烈烈。二十多年了，从风口浪尖上下来，很多东西都已经沉淀了，很多东西也埋在心里很久不得不说了。大概王大伯觉得是该自我总结，该自我剖析了。

面对自己的内心，往往是最脆弱的，脆弱只能面对柔软的东西，再也经不起大的磕碰。知天命的人最柔软的部分是什么？亲情。尤其像王大伯这样的性情中人。王大伯自然很清楚，他并不善于说理，他一直感性。那么，选择“信”这种私密性的文体，选择女儿作为对象，就很必然了。这也暴露他的软肋，他真的写得太烂了。

王大伯也知道写的烂，所以在序言里不要男士看。尽管说了大堆理由，不过是为了掩饰他行文已经大乱，而且还没有烂出个性来，没有烂出先锋来。他再也烂不出了。只有女性才可以容忍这种”发散性思维“的“感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