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万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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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两汉·古艳歌
关于家国之恨:“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这本书由巨流河写到哑口海,由战乱飘零写到落叶归根,由“惊天动地”的抱负写到“寂天寞地”的无奈,横跨父亲齐世英与女儿齐邦媛两代人生命的对白,但其中一以贯之的是身世飘零的苦楚。目光熠熠的热血青年齐世英不甘东北土地听任列强蹂躏,跟随郭松龄将军倒戈反张,但“渡不过的巨流河”的历史无法扭转,“东北现代化”只能成为齐世英的一生未竟完成的憾事,为躲避张的追杀,齐世英一家辗转于北京、南京、重庆、四川等多处逃亡。华夏之下,风雨飘摇,民族生存岌岌可危,无寐之夜震荡的凄厉的哭喊声更使得齐世英“入耳心痛酸”,穷愁尽了先生的一生。齐邦媛的成长与家国的丧乱如影随形,生于东北,却只能魂牵梦绕,颠沛淋漓一生,几经转圜,在暮年得以回到心中的“北海”。 “灾难是无法比较的,对每个受苦的人,他的灾难都是最大的” 正如齐世英父女各有各的遗憾与悲愤,每个中国人都有自己的苦难史,积弱国家,苟不自强,奚以图存?中国人向来不缺的是无时或己的忧患意识与献身精神:在辗转沟壑的战乱年代,南开、武汉大学仍薪火相传,弦歌不辍;在日飞轰炸后燃烧倒塌的楼房,学生们高歌爱国歌曲;不论战况如何,校长张伯苓总会昂首阔步在校园里行走,将巍巍南开精神融心入体……
关于女性成长:未完成的故事
正如齐邦媛这一名字,取自《诗经·君子偕老》:“子之清扬,扬且之颜也。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意为贤德的女子,齐邦媛的一生,也是幸运承福的一生,这其中,离不开无数人的影响。齐邦媛的父亲温文儒雅,玉树临风,是齐邦媛的人生向导,父亲的家国之恨成为齐邦媛对国家民族乃至全人类悲悯的起点;母亲操持一生,总会适时地伸出援助之手,助其脱困,得路前行。朱光潜先生目光如炬,一眼就看穿了这个多愁善感的少女不适合搞哲学,适合搞文学,后来她在台湾取得的成果也证明如此;少年郎张大飞给予齐邦媛哥哥般的爱护,成为齐邦媛少女梦的守护者,两人之间的爱护与倾诉用任何一种语言都是一种亵渎,无关风月,更无关男女。
但,伍尔夫说“每个女人都应当拥有一件自己的房间”,我从前并不懂得这个观点的分量——直到看了齐邦媛老师这一生的妥协隐忍,诚哉斯言!她努力突破一层一层的枷锁与桎梏,社会却也在合谋剪断她的羽翼。齐邦媛的一生,在一本一本的书中叠起坦途、在一字一句中艰难攀爬,但在齐邦媛大学毕业时,他的父亲因为“怕耽误婚姻”,不许她远赴美国进修;她有天赋,爱学习,却只能从菜市场、煤炉、奶瓶、尿布中“偷得几小时”;她在印第安那大学的春花冬雪中追求自己的学术理想,却因为需要配合丈夫工作,照顾家庭不得将追求知识的天梯撤了,尽管这一份遗憾与惆怅需要经过好多年的醒悟和智慧才认命,但我想,她应该无数次遗憾未能驰骋学海,畅游于天地极宽的中西文化之间。
社会枷锁固然难以摆脱,个人麻痹更是恐怖。齐邦媛的一生,缺少叛逆,缺少对大众生活的关怀与体悟,不知是自我催眠还是已然乐在其中,但她只有对权威、对世俗价值的低头屈服。她盲目认同父亲的观点,无论升学、恋爱、工作均听由父亲安排;她在描述少女时期爱恋时,在那个“欢乐苦短,忧愁实多”的时代,齐邦媛用克制内敛的笔触描写少年郎的无数美好,确实是一种极致浪漫主义的描摹,但不知齐邦媛在知道她的少年郎张大飞已有家室时,是怎样的感情,这一事情在书中齐邦媛只字未提,可能也是一种对自我尊严的保护,亦或是对那段时光的顺从与释怀。
王德威老师在后记中说道:对于齐世英先生而言,当年参与郭松龄兵谏,渡不过巨流河是他一生的遗憾。在他的巨流河里,有着史诗般的波涛汹涌。而对于齐邦媛而言,她渡不过的那条巨流河,却是贤妻良母的守则、日复一日的家庭责任,琐碎而漫长,“艰难处未必亚于一次战役、一场政争”。
女性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期待,不同的困境,齐邦媛一生都走在这一路上,但不可否认地是,她的文学作品、学术成果已然成为照耀台湾文学的一颗明星,真好,造化弄人,但都总人在努力做正确的事,这也是让人感到“世界有希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