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自己的上帝
我对王阳明心学的兴趣
我对王阳明其人其学产生的这一丝兴趣,是从当年明月的《明朝那些事》开始的。不过当时我还只是把这本书作为一本小说匆匆读过,连摘记都没有做,留下的那一点点印象早已荡然无存。2014年11月,我借了一本叫《明朝一哥王阳明》的书来看,也不过是留下了此人“格竹子”、“龙场悟道”这些故事的寥寥印象,简单做了些摘记,也没有进行太多思考。
《如何有效阅读一本书》说:“读完每一本书,都能有扎实的收获。”
大概一个礼拜前,我在重温《我最想要的记忆魔法书》的笔记时,联想到了王阳明的“知行合一”。我发觉自己对王阳明心学是感兴趣的,但是只有一个空印象,没有做到扎实的收获,不是很好,所以我就产生了要对这个学说深入学习的想法。于是我就在图书馆里找到了这本由度阴山写的《知行合一王阳明,1472-1529》,并决定按照《如何有效阅读一本书》的要求好好写一篇读书笔记。
王阳明心学的魅力
王阳明心学是少有的简洁明快的儒学流派,自开创以来,就展现出了无边的哲学魅力。对传播心学具有强烈使命感的王阳明,不遗余力地通过办学、讲学进行广泛传播,并通过赣南剿匪、平定宁王叛乱这些事功的证明,使得王阳明心学在当时就闻名天下。
王阳明后,古今中外有很多人都对他的思想推崇备至,不仅成为他的理论的拥趸,还自觉运用心学的精神成就一番事业。离王阳明所在的时代较近的就有万历首辅张居正、晚明启蒙思想家李贽,离他的时代较远的则有清朝中兴名臣曾国藩、日本明治维新的设计师伊藤博文。2009年以来,习近平也多次在不同场合提及王阳明及其哲学思想。
习近平在法国《费加罗报》发表题为《特殊的朋友共赢的伙伴》的文章中提到:“中国人讲‘知行合一’,法国人讲’打铁方能成铁匠’,都强调要把思想转化成为行动。”
王阳明心学能教人自信、教人自尊、还能从人人都有良知所以人人都是圣人的角度暗示着人人平等的思想,作为死板的、一本正经的儒学中的另类,它无疑是最灵动的、最开放的儒学,这在15世纪的中国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在王阳明心学的启发下,明清之际的资产阶级启蒙思想终于出现了,但可惜的是,由于明清统治者不断加强集权统治,严格控制思想,使得王阳明心学从诞生起就被统治者视作异端邪说加以抵制。然而墙内开花墙外香,19世纪的日本却在王阳明心学的指导下开始了明治维新变法,并最终让这个国家跻身于发达国家之林。王阳明心学以实际的成效展现了它强大力量。
我不是要做王阳明心学的卫道者和传声筒,而是想吸收王阳明心学的精华,为实际的工作生活产生帮助。所以我不想把自己纠缠进王阳明心学的原旨原义的考证中,而是关心王阳明心学在现实应用方面的价值和意义。
王阳明心学的主要内容
撇去那些细枝末节,我认为王阳明心学主要有三个方面的内容,一是心即理,二是知行合一,三是致良知。
心即理
王阳明心学认为心即理,就是说天理=人本来就有的良知。这是王阳明的假设,这个假设表明良知拥有所有的一切,与生俱来、人人都有,所以你不需要向外界去求索,只需要向内心探寻就可以了。
暂且不论心即理的这个假设对不对,且看它的价值。
心即理的观点实际上是把人抬高到了神的位置,这与西方文艺复兴运动时期的人本思想有异曲同工之妙。
别人说我们要求助上帝,王阳明说,不,我们就是自己的上帝;别人说我被人打败了,我失败了, 王阳明说,不,世界上没有人能打败你,能打败你的人只有你自己;别人说我多灾多难,我好痛苦,我好可怜,王阳明说,不,苦难来临的时候,我们可以选择痛苦也可以选择平静,痛苦或者平静都是我们自己选择的结果。
人只要听从自己良知的召唤,从良知出发,对良知忠诚,就可以做到随心所欲不逾矩。因为完全凭借的是自己内心的道德判断,不受外在的道德判断左右,所以就可以把外界的毁誉荣辱看淡,不受其羁绊。
王阳明在和学生讲课时举了一个例子,说的是一个人就要饿死了,面临着一个两难选择。如果这个人选择去偷东西吃,他就能活下来,但会违反社会道德标准,如果不偷呢,就会把自己饿死。请问你会作何道德判断?
如果按照朱熹理学的观点来看,这个人绝不能偷,因为偷是恶的,作为圣人的门徒是宁可饿死也不能偷的。这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完全没有设身处地从当事人的角度考虑问题,我真想要把朱子放在那样的境地,看他如何做?如果按照王阳明心学的观点来看,则显得灵活得多。王阳明心学认为如果这个人真的没有办法了,不偷就要把自己饿死了,那就偷吧,因为饿死自己也是一种恶,为了自己的生存,只好两恶相权取其轻,只是你要明白,偷只是一种权宜之计,今后是一定要还的。
这种观点在现代的发展心理学中也可以找到。美国儿童发展心理学家科尔伯格(1927-1987),运用“道德两难故事法”提出了道德发展的六阶段理论。其中道德发展的第六个阶段就是普遍原则的道德定向阶段,这个阶段的个体判断是非,不受外界的法律和规则的限制,是以不成文的、带有普遍意义的道德原则,如正义、公平、平等、个人的尊严、良心、良知、生命的价值、自由等为依据的。这正好与王阳明心学所讲的从良知出发进行道德判断的观点相契合。
知行合一
王阳明心学认为知和行是统一的。知就是行,行就是知,两者是不可以分割的。不能行,反映出的正是不知。不能没有知的行,也不能没有行的知,割裂开来的知和行都不是真的知和真的行。
朱熹理学认为人性中的一些东西违背了天理,所以干脆就不要有人性了,这就像因为洗脚水脏,结果把孩子和洗脚水一起泼掉一样是错误的,也是做不到的。因为知违反了人性,行就做不到,最后只能导致知行脱离,所以朱熹理学的门徒往往成为虚伪的道德高论者,口若悬河,陈义甚高,却不会做,也做不到。
王阳明心学承认人性,追求真实、讲求实际,所以最后能推导出知行合一的观点。行为就代表了你的良知,你的良知也必然导致出现这样的行为,知行合一,言行一致。
王阳明心学对知行关系的讨论,主要的关注点还局限在伦理道德方面,但我们现在知道“知行合一”的观点的重要意义在工作生活的各个方面,用现在的话说,这就是实践的观点。
我现在总是提醒自己要时刻注意将所学运用到实践中去,来消化吸收这些学到的知识和智慧。在阅读的时候,动脑思考是行,写读书笔记是行,制定训练计划并坚持实行更是行,而知是为了行,行也是为了知。
致良知
王阳明心学的第三部分内容是致良知,讨论的是怎么做才可以让自己的良知光明,不被物欲和私欲蒙蔽。良知指的是能分清善恶的品德和能分清是非的智慧。私欲和物欲指的是心中产生的和在外界的刺激下产生的各种超过一定度的不合理的欲望和心理。
钱,我所爱也,美色,我所爱也,食,我所爱也,这些都是正常的人性,只要这些欲望把握在一个度里,就是合理的。反倒是有些人如果完全违背人性,说自己完全没有这些欲望,那么就是在假装,在演戏。王阳明所说的光明良知,不是要去掉这些正常的人性,相反他肯定人性,要去掉的是那些不合理的欲望。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萨缪尔森有一个著名的幸福公式:幸福=效用/欲望。效用指的是某种获得、某种成功。按照这个幸福公式,要想幸福最大化,就要使效用大于欲望,途径无非是在保持欲望稳定的情况下增大效用,在效用不变的情况下减小欲望,或是在效用和欲望都增大的情况下让效用大于欲望。这几种途径的实现都需要我们对欲望进行一定的控制。
从这个层面上看,萨缪尔森的幸福公式就和王阳明心学说的把欲望把握在一个度里的观点产生了共鸣。所以致良知的结果是让人有所成就的同时,感受到幸福。
致良知的方法:内省
定期对自己进行反省,及时发现自己的不良倾向、坏毛病、坏习惯,然后有意识地用行动去克服。如果碰到问题,就先停下来想对自己有没有利害,那么就会让私欲的尘埃遮盖了良知,让自己的感觉能力失常,也让自己做不到言行一致,久而久之就会让良知不能光明。
致良知方法:事上练
检验自己的学习效果,要把所学放在事上去练习,就是说要到实践中去检验知识,不仅是一种检验,也是为了更深刻透彻地明白自己这些知识。
应用王阳明心学为现实服务
王阳明心学关注的焦点主要还是在人的伦理道德方面,其立论的依据是唯心的、不科学的,比如说他认为客观事物如果没有我的心去感知就是不存在的,在现在看来明显是唯心主义的观点,这是他的理论的局限所在。
其实我很想问王阳明,如果我是一个文盲,我想造出原子弹,我也可以说心即理吗?《知行合一王阳明,1472-1529》中提到了相同的疑问,但没有回答。
我认为王阳明心学提供给我们的主要是一种方法论的东西。从这个角度去思考我想要造出原子弹的问题,可以做这样的解答。如果我是出于为人类的幸福的目的,也就是说出于自己的良知,那么我就会产生一种使命感,从而用心地去学习、并用所学反复实践,虽然结果不一定真能造出原子弹来,但能肯定的是,我在这个方法论的指导下,一定能学问精进,离造出原子弹的距离比原先缩短了很多很多。
马云说:“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王阳明认为世间的知识无穷无尽,你要学尽所有知识是不可能的,所以求知识,求成功,不在于学多少种类、多少数量的知识,而在于你是否用心,是否出于良知。如果是出于良知,在面对问题的时候,你就会愿意主动探求问题,那么自然而然会想到解决的办法。
《知行合一王阳明,1472-1529》一书中举了一个如何做官的例子。你是一名地方官,虽然在你上任的时候完全没有从政的经验,但如果你的心里装着百姓,也就是说,你从良知出发做事,你的良知不被自己的利害关系所遮蔽,你就会自然地去找出很多不符合百姓利益的弊政,想出很多为民谋福利的办法来。
读书也是一样。我读书如果是为了把学习到的知识和智慧应用到实际工作生活中,好对社会有所贡献,从这个良知出发,那么我就会知道自己该学什么、怎么学,就会知道读书笔记该写什么、怎么写。从良知出发,在很多事情上,我们就会有自己坚定的判断,就会变得勇敢无畏,内心也就不再恐惧。
对自己的要求
学习了王阳明心学,我给自己的要求是这样的:
1、读书笔记必须包含对所学知识如何进行应用的部分,包括思考、训练计划等。
2、每周反省一次自己,对自己上一周的行为进行批评。表彰做的好的地方,想办法发现和克服做得不好的地方,然后把这些思考都记录在案。
3、读书要慢慢地收拢方向,把那些旁逸斜出的方向剪除,留下少数的一两个方向,然后把自己钻进去,制定一个1万小时的学习计划,最终目标是成为这个领域的专家。
文/逆水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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