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于特洛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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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腊同性之恋的普遍,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蔚然成风,当时流行的是一个成年男子和一个青少年之间的恋爱关系,主动的年长一方,被称为“erastes”(爱人),而年轻的美少年被称为“eromenos”(被爱人)。在希腊精英阶层中,这种短暂的、近乎仪式化的同性恋关系是当时贵族青少年教育的方式之一,由年长的人教授少年智慧和美好品德,柏拉图的《会饮篇》中更是讨论了最高贵的爱是同性之间的爱,是对所有美的企盼,这其中包括美貌、智慧和美德。 古希腊的诗歌、神话、绘画、体育竞技都曾经为我们呈现过这一恋爱关系。《奥林匹亚—古代奥运会与体育精神的起源》中就曾写道“除了用来锻炼,体育馆还是休闲娱乐的场所,也是同性之间社交或发展恋情的地方。”这当然指的是男性,因为当时运动员全是男性,锻炼者也全是男性,甚至观看比赛的也大多是男性(已婚女性禁止观看比赛)。体育馆的保护神是赫拉克勒斯,象征力量;赫尔墨斯,除了当信使跑得很快,还象征智慧;还有象征爱和情欲的厄洛斯,赫拉克勒斯和赫尔墨斯很好理解,厄洛斯就奇怪了,为什么体育馆要找一个象征情欲的爱神来做保护神呢? 公元前6世纪的墨伽拉诗人塞奥格尼斯唱道:“快乐的恋人,在体育馆里运动后,回家与一位美丽的少年在床榻上共度剩余的时光。”柏拉图认为,体育馆里的身体接触会促使一位少年回应对年长者的爱。 我们看看古希腊神话十二主神里面的男神,宙斯、阿波罗、赫淮斯托斯、波塞冬、赫尔墨斯、阿瑞斯、狄奥尼索斯,这七位中有哪位神有同性伴侣,宙斯是以到处拈花惹草闻名的,不管神界还是人间的美丽女子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可这位奥林匹斯的主神不光爱美女也爱美少年,他曾经化作老鹰掳走了特洛伊的英俊王子伽倪墨得斯,让他做神界的侍酒,搞得赫柏(宙斯和赫拉的女儿)失业;

好多画家画这个题材都喜欢把伽倪墨德斯画得很年幼。 海神波塞冬的情人是珀罗普斯,就是那个被自己父亲坦塔罗斯剁碎做成菜招待众神,又被命运女神复活的人,被复活后,波塞冬在宴会上就展开了对他的追求,这里再岔开一下,珀罗普斯的儿子后来被他的家庭教师看上并拐走强暴,致使珀罗普斯发下诅咒,这个家庭教师也将被自己儿子杀死,后面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他怎么躲都没躲过命运安排,终于死在儿子手下,就是俄狄浦斯。

阿波罗就更不用说了,追逐美少年雅辛托斯,在一次玩飞盘的游戏中由于意外(西风之神泽菲罗斯吃醋从中作梗)使得雅辛托斯丧生,变成风信子。 酒神狄奥尼索斯的同性情人之一安珀罗斯,因为打猎时被月神所伤,后来又找了新欢波吕摩诺斯和许墨奈俄斯。 火神赫淮斯托斯相貌丑陋,是个跛足,关于他的劲爆情史,一般是把自己妻子阿佛洛狄忒与阿瑞斯抓奸在床的戏份,阿瑞斯是个热衷打仗的愣头青,也没有看到过同性绯闻,赫尔墨斯是个小滑头,也没听过同性恋情,所以七个神中有四个都有同性恋人,并且有的不止一个,可以想见滋生这种神话的社会上这种关系多么普遍和稀松平常。但严格意义来说,当时的这种恋爱关系跟今天的同性恋爱还不一样,比如反映在神话中宙斯既有妻子赫拉,追逐神界人间各个美女,也喜欢嘉倪墨得斯,酒神既有同性情人也有妻子阿里阿德涅,海神既有同性恋人珀罗普斯也有很多异性恋人,而且珀罗普斯后来也娶了伊利斯的公主希波达弥亚,就是同性之间有恋情,但并不反对结婚,也可以说一个男人结婚了也不妨碍他们找一个同性恋人。 读完伊利亚特,发现荷马史诗中也有一部分关于英雄同性伴侣的描写,比如阿喀琉斯、奥德修斯、埃阿斯、伊多墨纽斯等等,我们不妨就从主角阿喀琉斯来说一说。 贯穿整个特洛伊战争的阿喀琉斯有一位伴侣,帕特洛克罗斯,虽然在书中不算绝对主角,但每次阿喀琉斯出场,都会有几笔他的描绘,甚至到了特洛伊战争后期作为关键人物直接扭转了战局,如第十五卷《帕特洛克罗斯代友出战阵亡》,同样出现在回目上的还有第十六卷《两军鏖战争夺帕特洛克罗斯的遗体》,第二十三卷《为帕特洛克罗斯举行葬礼和竞技》,下面仅从《伊利亚特》这本书中分析一下他和阿喀琉斯的关系。

帕特洛克罗斯第一次登场是第一卷中阿喀琉斯和阿伽门农争吵完之后, “佩琉斯的儿子带着墨诺提奥斯的儿子和伴侣回营长,到达平稳的船只旁边”,(佩琉斯的儿子就是阿喀琉斯,墨诺提奥斯的儿子指的就是帕特洛克罗斯)然后阿伽门农派人去阿喀琉斯那抢布里塞伊斯时,阿喀琉斯说: “ … 宙斯的后裔帕特洛克罗斯, 把那个女子带出来交给他们送走 …” 他这样说,帕特洛克罗斯服从吩咐, 从营帐里把美颊的女子布里塞伊斯带出来 交给他们领走,回到阿开奥斯人的船边

补充下史诗中中没有提到的背景:帕特洛克罗斯因小时候一次争吵失手杀了一位贵族之子,被父亲带往佛提亚佩琉斯那里避难,从此认识了佩琉斯的儿子阿喀琉斯,两个人一起长大,一起在半人马喀戎那里学艺,可以算是青梅竹马了。


在古代有两种争议,一种是埃斯库罗斯提出的,帕特洛克罗斯是eromenos(被爱人),另一种则是柏拉图说阿喀琉斯是eromenos,从史诗中可以看出来,帕特洛克罗斯更像是阿喀琉斯的侍伴,我感觉阿喀琉斯是年长的那一位,是erastes (爱人),帕特洛克罗斯是年少的被追求的对象,或者二者年龄差距并不大,阿喀琉斯只是略长于罗特洛克罗斯,第一卷来看他像是阿喀琉斯的小跟班,时刻在身边,听他吩咐,如果年龄反过来那会很奇怪。

顺带提一句,电影《特洛伊》中帕特洛克罗斯也是年少的一方,只不过被改写成了阿喀琉斯的表弟,美国人还是保守了。

因为自己的女奴被阿伽门农抢走,愤怒的阿喀琉斯就一直拒绝参战,没有出现,直到特洛亚人越过壕沟,把阿尔戈斯人(希腊人)赶到船边,直到主帅阿伽门农哭着跟大家说咱们坐上船趁夜里逃回希腊去吧,然后被狄奥墨得斯和老将涅斯托尔数落一番,并承诺用重金和女奴、七座城池,还有自己的一个女儿向阿喀琉斯求和,让大埃阿斯和奥德修斯等人去讲和时,阿喀琉斯和帕特洛克罗斯才又一次登场,书上这样写: “ … 他们到达米尔弥冬人的营帐和船只, 发现他在弹奏清音的弦琴,娱悦心灵, 那架琴很美观很精致,有银子做的弦桥, 是他毁灭埃埃提昂的城市时的战利品, 他借以赏心寻乐,歌唱英雄们的事迹。 帕特洛克罗斯面对他坐着,静默无言, 等待埃阿科斯的孙子停止唱歌。 …”

我觉得这一幕很生动,英勇善战桀骜不顺的阿喀琉斯展现出非常凡人的平静时刻,前方战火连天,希腊人被打得快要落荒而逃,他却在营帐里弹琴,帕特洛克罗斯和他面对面,轮流唱歌,等一个人唱完后另一个人接着唱,仿佛岸上的厮杀都与他们无关。值得一提的是阿喀琉斯的美貌是大家公认的,史诗中有一句这样写“尼柔斯在所有的达纳奥斯人当中,是到达伊利昂的最俊俏的人,仅次于佩琉斯的儿子”,从侧面描写了阿喀琉斯是希腊联军第一美男子。




此处就不得不再讲一个小故事,当年海洋女神忒提斯为了避免自己儿子将来死于特洛伊城下,在阿喀琉斯少年时把他送往吕科墨得斯的宫廷,男扮女装,与一群公主侍女生活在一起,奥德修斯化妆成商人进宫,目的是前来寻他参战,并未发现哪个是阿喀琉斯,机智的奥德修斯打开带来一箱珠宝饰品和华服,并在珠宝里放了一把宝剑,一说是别的女孩都在挑首饰衣服,只有阿喀琉斯拿出剑舞了起来,还有一说是奥德修斯让人在门外吹起战争的号角,其他女孩纷纷避之不及,只有阿喀琉斯立刻拿出宝剑挡在女孩们前面,不管哪一种,奥德修斯都认出了阿喀琉斯,并成功带他加入了远征特洛伊的希腊联军。这个小故事也从侧面看出阿喀琉斯的俊美,在一群美少女中都被人发现不了。 伊利亚特中两人看到众人来后,阿喀琉斯吩咐帕特洛克罗斯取了葡萄酒、烤了全羊、拿出面包招待大家,并且“他叫他的亲密伴侣帕特洛克罗斯向众神献祭,那人把祭品扔到火里。”亲密伴侣这个词就说明了二人的关系。 待众人说明来意后,阿喀琉斯不但不为所动,反而更加气愤,怪阿伽门农不公,怨恨他抢了自己的女奴,强烈表明自己不会替希腊人出战,奥德修斯等人只好离开。 等到第二天战火快烧到阿喀琉斯船边了,他站在战船艄头远远地观看希腊人节节败退,派帕特洛克罗斯去打听是谁从战场上负伤下来了。老将涅斯托尔告诉他狄奥墨得斯中了箭、奥德修斯和阿伽门农中了枪、欧律皮洛斯也被箭射中,絮絮叨叨地向他责备阿喀琉斯面对一个接一个被敌人杀死的希腊同胞不关心、不同情,对停泊在海边的快船被大火焚毁无动于衷,帕特洛克罗斯听了倒很受感动,脸上淌着热泪回来见阿喀琉斯,阿喀琉斯立刻问: “ … “你为什么哭泣,亲爱的帕特洛克罗斯, 有如一个小姑娘,小姑娘追逐母亲, 渴求搂抱,紧紧地抓住母亲的长衣裙, 泪水涟涟望母亲,求慈母快把她抱起。 帕特洛克罗斯啊,你也像姑娘娇泪流。 或者你有事要向我或米尔弥冬人禀报, …” 帕特洛克罗斯请求代他出战 “… 那就让我带领米尔弥冬人的部队, 立即去战场,也许救得了达那奥斯人。 再请把你那套铠甲借给我披挂, 战斗时特洛亚人可能会把你我误认, 止住他们进攻,疲惫的阿开奥斯人 稍得喘息:战斗间隙不需很长久。 …” 阿喀琉斯说帕特洛克罗斯是像姑娘一样娇泪流,也反映出帕特洛克罗斯的美貌,如果他是个中年大叔应该不会被这样说,而且能被阿喀琉斯看上并不是只有长得好看,帕特洛克罗斯年轻气盛,骁勇善战,单纯真挚,不忍看自己同胞被屠杀。他毅然请求披挂阿喀琉斯的铠甲出战的原因有两个,一是让特洛亚人误以为是阿喀琉斯出战,达到震慑他们的目的,二也是给阿尔戈斯人鼓舞士气。后面整整一卷讲了帕特洛克罗斯怎样带领米尔弥冬武士拼死作战,扭转了战局,把特里亚人又赶回了特洛伊城下,最后终于死在阿波罗和赫克托耳的手下。阿喀琉斯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书中这么写: “ … 阿基琉斯一听陷入了痛苦的黑云, 他用双手抓起地上发黑的泥土, 撒到自己的头上,涂抹自己的脸面, 香气郁烈的袍褂被黑色的尘埃玷污 他随即倒在地上,摊开魁梧的躯体 弄脏了头发,深处双手把它们扯乱 …”

看到这我就想起宝玉听到林妹妹要回扬州去,登时就疯魔了,阿喀琉斯也是,听到伴侣战死后做出一系列异常举动,抓起泥巴往脸上抹,躺在地上扯着头发哀号,甚至安提洛科斯在旁边一面哭一面伸手抓着他,担心他会自戕,他的悲恸惊动了自己的母亲,海洋女神忒提斯,女神来了后,阿喀琉斯哭着说: “ … 母亲啊,奥林波斯神实现了我的请求, 但我又怎能满意?我的最亲爱的同伴 帕特洛克罗斯被杀死,我最钦敬的朋友, 敬重如自己的头颅。赫克托尔杀死了他 剥夺了那副巨大、惊人而辉煌的铠甲 就是神明们送你上凡人的婚床那一天 作为辉煌的礼物送给佩琉斯的那一副。 你为何不留在深海和女神们一起生活 佩琉斯为什么不娶有死的凡人做妻子 现在你将要为失去儿子悲痛万分 你将不可能迎接他返回亲爱的家门 因为我的心灵不允许我再活在世上 不允许我再留在人间,除非赫克托尔 首先放走灵魂,倒在我的枪下 为杀死墨诺提奥斯之子把血债偿还 …”

阿喀琉斯所说的宙斯满足了他的请求,是指之前和阿伽门争吵,自己发誓不为他率领的希腊联军作战,宙斯就让特洛亚人一直攻到希腊人船边,来凸显阿喀琉斯的重要性,阿喀琉斯明知自己的命运,杀掉赫克托耳不久后自己也将战死,但跟母亲说现在就上战场为帕特洛克罗斯复仇,随时愿意迎接死亡,他甚至宁愿自己的母亲没有嫁给凡人佩琉斯,自己没有出生,这样就不会遭受这样的痛苦,父母也不会有失去儿子的悲痛,可见帕特洛克罗斯在他的心目中有多重要。他在尸体旁哭道: “ … 帕特洛克罗斯啊,既然我在你之后如土 我便要把以杀死你为荣的赫克托尔的 铠甲和头颅送来这里再给你礼葬 我还要在你的火葬堆前砍杀十二个 显贵的特洛亚青年为你报仇消怨 …”

接着阿喀琉斯吩咐人架起巨大的三角鼎,烧温水为帕特洛克罗斯洗净身上的血污,并涂上橄榄油和陈膏,盖上麻布和罩单,书上写道“米尔弥冬人围着捷足的阿基琉斯,整夜为帕特洛克罗斯哀悼哭泣”

因为帕特洛克罗斯死后,他身上那套阿喀琉斯的铠甲被赫克托尔剥掉夺走了,(古希腊战争非常常见的现象,杀死敌人后首先抢对方的马匹和盔甲作为战资和荣耀的象征),忒提斯找赫淮斯托斯一夜之间重新打造了一副精美绝伦的铠甲,史诗中用了一百三十多行(我数了)讲述这幅装备(主要是盾牌)的精美,等海洋女神带着工匠之神打造的盔甲来给阿喀琉斯时,她看到 “ … 她看见亲爱的儿子搂着帕特洛克罗斯, 大声哀号,他的许多同伴围着他, 一起同声悲泣; …”

阿喀琉斯搂着帕特洛克罗斯哭了整整一夜,直到黎明还在哀号,让人感受到那种失去爱人的心碎, 在把帕特洛克罗斯尸体焚化的前天晚上,阿喀琉斯梦到他的鬼魂前来 “ … 可怜的帕特洛克罗斯的魂灵来到他面前 魁梧的身段,美丽的眼睛完全相似 声音相同,衣着也同原先的一样 那魂灵停在他的头上方对他这样说 阿基琉斯啊,你睡着了,把我忘记; 现在我死了,我活着时你对我不这样。 快把我埋葬,好让我跨进哈得斯的门槛 那里的亡魂、幽灵把我远远地赶开, 怎么也不让我过河加入他们的行列 使我就这样在哈得斯的宽阔大门外游荡 我求你把这只手给我,因为你们 一把我焚化,我便不可能从哈得斯回返 你我不可能再活着一起离开同伴 促膝磋商秘密事宜,无情的命运 已经把我吞没,出生时就这样注定 阿基琉斯啊,尽管你英勇威武如神明 命中也注定将死在富饶的特洛亚城下 我对你,阿基琉斯啊,还有一个请求: 请不要让我俩的骨头分离,让我们合葬 就像我俩在你们家从小一起长大 父亲在儿时把我从奥波埃斯 送到你们家,因我犯了可怕的杀人罪 一天游戏玩耍羊趾骨发生争执 只因幼稚误伤了安菲达马斯的儿子 车战的佩琉斯友善地把我留在宫中 尽心抚养我成长,委命我作为你的侍伴 因此让我俩的骨灰将来能一起装进 你的母亲给你的那只黄金双耳罐 …” 然后阿喀琉斯这样回答他 “ … 捷足的阿基琉斯回答帕特洛克罗斯: 亲爱的朋友,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向我一件件详细吩咐这些事情? 你说的我都同意,我会全都遵行 现在请你走近我,让我们拥抱一番 也好骢痛苦的哭泣中得到短暂的慰藉” 阿基琉斯这样说,向挚友伸出双手 但没能保住他,那魂灵悲泣着去到地下 有如一团烟雾。 …” 这样的情节熟不熟悉,两千多年后莎士比亚创作的《哈姆雷特》中经典的鬼魂形象老国王,也是这样显现在王子面前,叙述冥界的苦难,表达了对生者的关心与爱,但此处的帕特洛克罗斯鬼魂并没有要求阿喀琉斯为他复仇,他更多地是请求阿喀琉斯为他举行葬礼,(希腊人对死后的葬礼非常看重,可以参照安提戈涅故事)追忆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经历,希望将来两人能合葬 阿喀琉斯在极度悲痛中想要拥抱帕特洛克罗斯,却发现全都是空。在后来为帕特洛克罗斯举行隆重的葬礼时,他跟众人明确不要建大坟,等到他自己也死后,再建一个高大的坟茔把他和帕特洛克罗斯合葬一起,看到这谁也不能再说这是普通好朋友的关系了吧, “ … 帕特洛克罗斯的遗体安放在火葬堆中央 其他的人和马混杂地堆放在火葬堆边沿 我们把他的所有的骨骸装进黄金罐 用双层脂肪封禁,直到我也去哈得斯 我不要你们给他建造大坟冢 只要合适就行,让那些在我死后 仍然留在多桨船边的阿开奥斯人 再为我们建起一座高大的坟茔 …”

后面我们看到阿喀琉斯上战场杀死了赫克托耳,为帕特洛克罗斯举行了非常隆重的葬礼,并且还举行了竞技运动会。 书中说热闹非凡的运动会结束后,别人都高高兴兴回去,但阿喀琉斯依然在为恋人暗自伤神 “ … 集会随即解散,士兵纷纷离开 回到各自的快船上,别人都想吃完饭 享受甜蜜的睡眠,唯独阿基琉斯 在哭泣,怀念他的伴侣,那制服众生的 睡眠并没有困扰他,他在床上翻来覆去 思念帕特洛克罗斯生前的刚毅与英勇 回想起他和他一起立过多少功劳 在对敌战斗中,在险恶波涛中,共同经历过 多少艰难辛苦,他想起这些事情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滴,他时而侧卧 时而仰卧,时而俯伏,最后他站起来 去到海边,在那里徘徊,心神错乱 ……” 荷马史诗能流传两千多年不仅仅因为文字优美,里面的人物也塑造得生动鲜活,阿喀琉斯不是只懂砍杀的莽夫,这里一个普通人痛失爱人后的一点一滴被完美展现出来,希腊神话到了人(英雄)的部分,比神的部分更好看更精彩,是因为人更复杂更生动,与莎士比亚的性格悲剧不同,古希腊悲剧中的人都是命运悲剧,这些人一出生就被命定了结局,但他们还是会在困苦中奋斗,挣扎,如何面对死亡,阿喀琉斯知道自己将死于特洛伊,但还是去了特洛伊,知道杀死赫克托尔后也不久于人世,还是杀死了赫克托尔,也可以说是对命运的不屈和抗争。 伊利亚特在赫克托尔的葬礼中结束,并没有写到阿喀琉斯的死亡,以及后面的木马计(木马计在第荷马史诗二部《奥德赛》中有回忆描述),但阿喀琉斯确实死在了特洛伊战场,被有阿波罗加持的帕里斯一箭射中了脚踵而亡,同伴们按照他生前所愿,建了一座大的坟茔,把他和帕特洛克罗斯合葬于特洛伊城外。